灵魂的交响

　　　　　——听民族交响组曲《乔家大院》后的思考

日前，赵季平先生完成了民族交响组曲――《乔家大院》的音乐创作，由中国爱乐乐团演奏，在北京保利大剧院首演。与赵先生创作的同名电视剧一样，交响组曲的创作是建立在弘扬和赞美乔致庸的人生奋斗历程和以“诚信为重”的晋商精神之上的，对这种崇高的经商理念和商业精神的颂扬，与今天我们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发展和繁荣经济，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中央领导对这部作品的创作和演出给予了很大的关注，甚至进行了具体的指示，用赵先生的话讲是“命题作文”。作好命题作文对于赵季平先生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好在他有多年从事民族音乐创作、研究的经验，好在他与当下一些作曲家不同，对民族民间音乐的理解与应用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好在他是有感而发，用心和生命来写作的,而不是用其他仅仅是技术的、或者前卫的形式主义的东西。现在，赵季平把这部用了半年多时间创作的交响乐呈现给大家，看是否能够达到他面对听众，面对现实，书写时代精神的艺术追求。

这部作品的长度大约在30分钟左右，在交响乐队中加了民族乐器二胡和晋剧乐队的特色乐器二股弦等，以突出表现地域色彩。整个作品分序曲、立志、爱情、商路、炼狱、远情六部分。第一部分展示了作品的音乐主题，主题歌《远情》的加入与乐队浑然一体，产生了意想不到的震撼力。乐队不同力度的演奏和交响性的相互对比，将主人公的人生奋斗经历清晰地勾勒描绘出来，让人进入一个遥远的，但却是真实美好的浪漫故事之中；第二部分的音乐以厚重的、铺天盖地的弦乐演奏为支撑，作曲家以富有弹性的内在节奏和强大的、潮涌的旋律，讲述了一个年轻的生命在家族遇到挑战，濒临破败的危机关头，毅然牺牲自己的情感，担起了重整家业的重担，中国传统美德“诚信”和“义气”的种子播在了这个青年的心头；第三部分优美的旋律预示着爱情的来临和情感的曲折经历。同时，浸透在音乐中的苦涩和凄凉，以及音乐中独奏乐器与整个乐队一问一答的演奏，让这个既有凄凉、又充满生机的，坎坷而甜蜜的爱情故事跃然而出，这个千古的话题，在这里得到了伟大的升华；第四部分的音乐是鲜美而明亮的，那满溢着力量的旋律，在起伏跌荡的节奏中逐渐丰满，逐渐壮大起来，给人向上的勇气和信心，我们能感觉到商路的艰辛和困苦，能感受到主人公的博大胸怀和不屈不挠的精神，以及“宽容”、“仁义”的美德，在听觉效果中感受“货通天下”的雄心壮志。其实，这种精神不属于某个人，他属于我们整个中华民族；第五部分的音乐色彩是沉重的，于前面的几个部分形成了明显的对比，用浓重的、块状的、大线条的音乐，刻划出主人公不平静的起落人生。音乐在不同的调性中逐渐靠近主题，一个在炼狱中经过煎熬，历尽磨难，为理想矢志不渝的“硬”汉子形象，在音乐形象刻划中有血有肉，令人动容；第六部分以女声独唱为主，唱词之外音乐的拓展，给人更广阔的想象空间。整个音乐与序曲相呼应，独唱、合唱、交响乐队相互交织，缠缠绵绵、无穷无尽。象长时间在海底涌动的，无法看见的暗流，一瞬间突然爆发，波澜壮阔，惊涛骇浪。饱满、结实的和声不断渲染音乐主题，使主题在重复中蔓延、升华，把音乐推向了高潮……

笔者有幸在现场倾听了这部作品的首演，感受到了赵先生细腻而豁达的情怀，感动于赵先生对于民族音乐文化的深刻理解和发扬，更深深领会了赵先生对于传承与创新的认知以及明朗、宁静的精神世界。也看到了演出完之后乐队的激情和在场听众溢于言表的赞誉。冷静之后，笔者有许多的想法，因此草就此文，算是一点感想和心得吧!有不对和不周之处，还望读者海函。

多年以来，音乐创作与其他艺术一样，风格、流派（或许谈不上流派，姑且这样称谓）众多，呈现出一种多元的态势。但相对于欧美而言，中国的现代派音乐都有“无病呻吟”之嫌。为什么这样说？因为我们缺乏现代派音乐生长的土壤和生存的环境，因为我们的音乐家缺乏对现代派音乐的透彻理解。无论什么艺术形式，无论它从哪里来，最终必须打上本民族的烙印，才会具有生命力，也就是说，经过“移栽”之后，它依然需要生长的土壤和环境，否则必定会死亡。我们的许多现代派音乐家与早先时候中国大陆的现代派文学和绘画一样，多多少少带有“少年气盛”的冲动甚至是盲目。说到这些，我想起了当年诗歌在整个80年代和90年代初期的情形，疯狂的现代派们，把诗歌“写”成了绘画，“写”成了文字游戏，以至于连自己也无法读懂，现在回头看看，当时不可一世的现代派们能有几人还在那样写作？音乐界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生吞活剥地对西方现代音乐进行完全的模仿，脱离了音乐产生的背景，发生的原因，难免有猎奇之嫌疑。尤其是年轻一代的作曲家，更是盲目学习西方，把艺术当作“时髦”的“玩艺”了。这种现象其实也无可非议，但这不应该是一个成熟艺术家的作为。民族交响组曲《乔家大院》的成功演出，就是对脱离群众、远离现实，缺乏本民族音乐元素的创作思想的一种反动。因为它是扎根在深厚的民族土壤里的，因为它是产生在人民大众之中的，所以它是有基础的，是能够长远的……我这样说，不是说我们不需要现代派，也不是我自己对现代艺术有偏见。恰恰相反，我实际上是现代艺术忠实的欣赏者甚至曾经也是追随者。我想说的是：任何艺术作品都是作家思想的体现，离开自身的独立思考，离开生长的泥土，无论什么艺术一定都是短命的，即使是现代艺术亦是如此。与此同时，现代艺术也应该是在情理之中的，是适应社会和听众需要的产物，不是“空穴来风”的想象和编造。赵季平先生多年来的创作道路，就是继承民族民间音乐传统的道路，是在探索和实践中国音乐的发展道路。正如许多在音乐创作上成绩卓著的中外作曲家一样，赵季平把从民间学习来的艺术经过消化、理解和再创作之后依然还给民间，使之成为民族文化充满活力的发展和再生。民族交响组曲《乔家大院》的创作，再一次证实了赵季平走民族化交响乐创作道路的思想和他精神世界浓郁的故土情结。他的创作实践，给我们，至少给我提供了这样的思考：首先就是站在一个什么样的角度或者位置写作？其次是如何运用民族音乐的素材进行交响乐写作？这是一个既简单又复杂的问题。多少年来，我们的交响乐作品不能说没有人民群众喜爱的作品，但大多数创作是远离大众的，甚至是远离知识阶层的。在我们周围，常常能听到这样的话：“不懂你们的多来米！”这个不懂不是不懂贝多芬、莫扎特；不是不懂德彪西、肖斯塔可维奇，而是不懂我们自己的，甚至是当代音乐家创作的音乐。我敢说：有些人连他自己写的音乐也听不懂。这是什么原因？我想这是一个创作的误区，这些人以为只有高深的理论和技术就是高雅的，而传统的、符合大众审美要求的则是通俗的。这是音乐创作观念和为什么写作的问题，是个创作态度的问题，也是艺术上浮躁的一种表现。我们总说交响乐没有市场，然而我们的交响乐创作又给自己如何争取市场了？你把“实验性”的东西拿给听众听，把那些与听众毫不相干的音乐拿给听众听，他们买你的帐才是怪事。我们总不能对听众说：“音乐是阳春白雪的艺术，你们就应该听不懂”吧？也有人说：既然音乐中有通俗与高雅之分，就不可能人人皆懂。这话不无道理，但如果你刻意去追求所谓的高雅，希望写出人们无法听懂的东西，那就违背了艺术创作的规律，也违背了艺术为人民服务宗旨。因为真正高雅与通俗的区分不是在听懂与否，而是在作品的内涵，作品的价值。我更反感一些把自己标榜成为未来写作的人，他们的无知与狂妄必将付出浪费青春消耗生命的沉重代价。

正因为如此，听完交响组曲《乔家大院》后，音乐界的同仁及观众好评如潮。刘文金表示：“这是一部好作品，民族特色突出。在交响乐队中加了二胡以及二股弦等，人文精神非常浓郁。作曲家把山西梆子等原形的基础的音乐元素与西方的作曲技法结合在了一起，产生了极强的震撼力。” 著名导演胡玫更是激动地说：“这是继《梁祝》之后民族交响乐的又一精品力作。”更多的听众则希望作品能够继续公演，让更多的人欣赏到这部优秀作品。当然，作品的优劣需要更广大的听众的评说，我相信这部作品会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受到听众的普遍喜爱。总之，民族交响组曲《乔家大院》的排演，是中国民族交响乐创作的又一次有益的尝试，不仅会对我们如何借鉴和应用民族音乐素材进行交响乐创作带来一些启迪和思考，更对交响乐的创作有很好的示范和促进作用。